我不喜欢路
我说我不喜欢路。立刻有人会把奇怪的目光投向我。
因为无论什么路,都会把人带入岐途。我又说。
人生的岁月就象一条流淌的道路,时而峰回,时而路转,时而在原地形成一个大大的旋涡。就在在这条路上,父亲和母亲一一老去。现在,轮到了我们。
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一个人况且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,我们更不可能获知别人行走的路线。
祥林嫂问鲁迅:人究竟有没有灵魂的?
鲁迅回答不了,这一点,我和他一样。若有灵魂,也许可以一路走去看去。可就算灵魂去了,那也只是以后的事。灵魂不可能回来告诉我她的所见。
N年前,我回到阔别已久的矿区。因为怀念,因为想起一些逝去的人,我们踏着遍山荒草,找寻过去的影子。山上的河流已经干涸,树木已经枯去,有过去的坟,还有新生的坟。没有一样东西是动起来的,那一切就象我们生命之路的标本。
我们在一座旧坟前停下。墓碑上的文字还清晰可见。1985年7月,你就是在那时选择了离开。我的心中有一些刺痛,为你青春才刚刚起步飞扬的年龄,为我自己多年后的变化,也为在我生命中留下身影的所有的人,为整个俗世凡尘。站在坟前,夏天的阳光无声地洒落下来,安详的风在我们身边歌唱。有些话语,在心中凝聚着,想一一告诉你,二十多年的沧桑岁月,你静卧这片山冈,是否一样拉长过思念?那年你十七岁。我十七岁。今年你还是十七岁,我却已顺着这条路,转过了不知几座山峰。峰与峰之间的风声,挡住了你发出的任何声音——假如这声音存在。我常想,你是怎样拐了一个弯,就到了一条我永远看不见的路上。我常想,也许你再拐一个弯,就仍然可以回来,如同一只久违多年的信鸽,携着嘹亮的哨声,以及一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件。
有些选择,永远让人无法明白,就如我选择在这里看望看不见的你。就如当初你选择永远不再被我看见。时过境迁,很多的话早已苍白,彼此还能带去什么呢?此刻唯有沉默,或者能让你我得以沟通。我沉默。你沉默。如同这片安祥的原野。如同这原野上并无歌词的风的唱响。不知这咿咿呀呀的风声,能否,开解你或许拥有的寂寞。
或许这一些只是空想,或许你正行走在一条我未知的路上。
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端
我在崎岖的路上没有尽头
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
发现已经失去
最重要的东西
……
我不喜欢路。
除非我知道,它会把我们各自带向何方。
除非,我能永远确认你的方向。